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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漫談
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野人的一個夢想,就是將來臨老能有閒悠哉悠哉地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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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6-07-17, 06:34 AM   #1
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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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設 太平廣記裡的怪蟲

赤腰蟻

段成式,元和中,假居在長興里。庭有一穴蟻,形狀竊赤蟻之大者,而色正黑,腰節微赤,首銳足高,走最輕迅,每生致蠖及小蟲入穴,輒壞垤窒穴,蓋防其逸也。自後徙居數處,更不復見。

野人注:這很明顯是獨居性的蜂類了,而且會導致和螞蟻混淆,可能除了體型、外觀乍看都類似,也沒有翅膀。所以我猜是螫蜂科或小土蜂科的無翅雌蜂。而以前者形象、行為最接近。

太平廣記的這段記載,應該是抄錄自唐朝段成式的筆記小說酉陽雜俎。太平廣記在這裡把原記載簡化了,"赤蟻"在酉陽的描述是:

蟻,秦中多巨黑蟻,好鬥,俗呼為馬蟻。次有色竊赤者。細蟻中有黑者,遲鈍,力舉等身鐵。有竊黃者,最有兼弱之智。成式兒戲時,嘗以棘刺標蠅,置其來路,此蟻觸之而返,或去穴一尺,或數寸,才入穴中者如索而出,疑有聲而相召也。其行每六七有大首者間之,整若隊伍。至徙蠅時,大首者或翼或殿,如備異蟻狀也。元和中,假居在長興里。庭有一穴蟻,形狀大如次竊赤者,而色正黑,腰節微赤,首銳足高,走最輕迅。每生致蠖及小魚(一曰蟲)入穴,輒壞垤窒穴,蓋防其逸也。自後徙居數處,更不復見此。山人程宗乂(一曰文)云:"程執恭在易定,野中蟻樓三尺餘。

這個秦中,就是現在的陝西關中一帶,也就是唐朝國都長安所在地,而段氏所寓居的長興里,則在長安城內,皇城前門附近。而文中的"竊赤"、"竊黃"的竊,應該是指淺的意思,今天已經不這麼用了;但唐朝以前的秦漢魏晉文獻,經常能發現這樣寫的情況。所以"竊赤"、"竊黃",指的是沒那麼紅的淡紅,以及沒那麼黃的淡黃。前文提供的幾種螞蟻線索大概就只有:

1.巨黑蟻,好鬥,俗呼為馬蟻。

2.次有色竊赤者。
這個"次"或許是指體型又比巨黑蟻小一些的種類,因為底下又寫出細蟻,敘述結構似乎有針對體型的並列關係,但我不能肯定。

3.細蟻中有黑者,遲鈍,力舉等身鐵。

4.有竊黃者,最有兼弱之智。
兼弱之智是脫胎自更早的抱朴子: "雞有專棲之雄,雉有擅澤之鷮,音嬌。蟻有兼弱之智,蜂有攻寡之計。人相役御,亦猶是耳。",就是指很會欺負弱小。

我在幾年前看過一些研究報告,印象裡,中國陝西地區螞蟻種類是相當豐富的。而當中又黑又大又好鬥的種類,我頭一個想到的便是廣泛分布的日本弓背蟻(Camponotus japonicus)。雖然有人說這種螞蟻很宅,但當牠們巢群成熟時,去招惹牠們便像炸窩似的,鬧哄哄咬紅了眼。而"次有色竊赤者",可能就是體型比日本弓背蟻再小一些的品種,然後身體是淺紅色。該地區類似的螞蟻不少,如 葉盛山蟻(Formica yessensis;對岸稱作石狩红蟻)、會蓄奴的血紅林蟻(Formica sanguinea)等。

再回題到太平廣記的"赤腰蟻",段氏在酉陽是這麼寫的:

庭有一穴蟻,形狀大如次竊赤者,而色正黑,腰節微赤,首銳足高,走最輕迅。每生致蠖及小魚(一曰蟲)入穴,輒壞垤窒穴,蓋防其逸也。自後徙居數處,更不復見此。

乍看雖然也可能是在描述一些會孤狼行動的針蟻亞科(Ponerinae;對岸稱作猛蟻亞科)種類螞蟻,但關鍵在"生致蠖"、"壞垤窒穴" 這個連續舉動,完全就是敘述土蜂活捉蠐螬、蛾類幼蟲(蠖即蛾類幼蟲),然後塞到事先做好的土穴中,再把洞口填塞起來的典型行為。


20160717_1.jpg
Gonatopus alpinus 雌蜂無翅,體型和螞蟻差不多。
段成式當年所看到的有可能是這類螫蜂科(Dryinidae)蜂類中的一種。
(圖片來源: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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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6-07-17, 08:10 AM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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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蚓

段成式三從房伯父,唐太和三年,任廬州某官。庭前忽有蚓出,大如食指。長大(大字原空闕。據黃本補。)二三丈,白項,當項下有兩足,正如雀脚,步於垣下,經數日方死。出酉陽雜俎

野人注: 這是轉貼人家文章卻錯得離譜的例子,幸好酉陽雜俎原記載今天有留存。不然還真會被誤導了! 來看看酉陽怎麼寫的:

廬州舒城縣蚓

成式三從房伯父,太和三年廬州某官,庭前忽有蚓出,大如食指,長三尺,白項下有兩足。足正如雀腳,步於垣下。經數日方死。

這條"蚓",長不是二三丈(唐制一丈都超過三公尺了);而是三尺,約等於今天近一公尺的長度。而大如食指,應該是指軀幹粗了。這樣細長又像蚯蚓的蛇類,我猜不是一般小蛇,就是鉤盲蛇了。不過鉤盲蛇最長也就七十幾公分。可以長到"三尺"嗎?

發現有腳的蛇類,在現在大概是都市傳說級的奇遇了。這種蛇類只生活在遠古,除非基因差錯導致返祖徵,不然現生蛇類是沒有牠們蹤影的。反倒有兩種情況常被誤認,其一是蛇類外翻出半陰莖(hemipenis)的現象,其二則是錯把蛇蜥當馬涼。而這則記述只提到兩足,這樣就不可能是蛇蜥。而蛇外露出成對半陰莖時倒真像多了兩隻可愛的小腳爪,只是位置不在項下,而是腰後的身體尾段。所以段成式的三從房伯父到底看見了什麼,我也不知道。最後,鉤盲蛇的半陰莖形態是一條長長像線蟲,不是成對的小鳥爪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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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6-07-17, 08:52 AM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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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育

蟬未脫時名腹育,相傳言蛣蜣所化。秀才韋翾莊在杜曲,嘗冬中掘樹根,見腹育附於朽處,怪之。村人言蟬固朽木所化也。翾因剖一視之,腹中猶實爛木。出酉陽雜俎。

野人注: "相傳言蛣蜣所化。" 這當然是胡扯,但這胡扯可還真有根據,那就是另一個更早的記載,東漢王充的瞎扯名著:論衡。論衡裡說到蟬 "蠐螬化為腹育,腹育轉為蟬。生兩翼,不類蠐螬。",王充寫這段歪理,是為了佐證他的物極而變得自然觀,可惜這論述並未建立在紮實的觀察基礎上。

由於蟬的幼蟲長年生長在地底盤根錯節的樹根處,然後羽化時間有選擇在闃寂的暗夜裡,所以從古至今能夠親眼見證牠們播開土表、攀爬上樹,然後蛻殼羽化的完整過程的人實在很少(我就是那少數囉),我猜正因為大家都沒看過,所以才會出現這種錯誤關聯的揣摩吧。現在拜網路所賜,蟬羽化再也不神秘,如底下這段影片:





論衡裡提到蠐螬,是鍬翅目昆蟲幼蟲,蟬是半翅目,是不完全變態昆蟲,牠們的童年就是那副帶著一對開掘足的的俏模樣,再往前,就是一顆長形的卵。底下這段影片就是幼蟲的模樣:




所以論衡說的當然不靠譜! 至於酉陽雜俎說的蛣蜣,這是糞金龜,也是鞘翅目昆蟲,無論是成蟲還是幼蟲的形態,都沒有一個階段長得像蟬或牠的幼蟲,所以很顯然的,這也不是一手目擊的記述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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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6-07-17, 09:13 AM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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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搶
水蟲形似蛣蜣,大腹下有刺。如棘針。螫人有毒。(原闕出處。明鈔本。陳校本作出酉陽雜俎。)

野人注:
1.水蟲形似蛣蜣的應該是龍蝨。
2.大腹下有刺的應該是田鱉。
3.螫人有毒...,我還真不知道,是水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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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6-07-17, 09:48 AM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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顛當

顛當,段成式書齋前,每雨後多顛當窠,秦人所呼。深知蚓穴。網絲其中。吐「吐」原作「土」,據明鈔本改。葢與地平。大如榆莢。常仰捭其蓋,伺蠅蠖過。輒飜蓋捕之。纔入復閉,與地一色,並無絲隙可尋也。其形似蜘蛛,如牆角負網中者。爾雅謂之王蛛蜴。鬼谷子謂之跌母。秦中兒童戲曰:「顛當牢守門,蠮螉寇汝無處奔。」出酉陽雜俎。

野人注:看其敘述應該就是螲蟷的蜘蛛了;但不知顛和螲兩字在隋唐時期聲母或韻母上是否有關係。其中的 "秦中兒童戲曰顛當牢守門,蠮螉寇汝無處奔。",蠮螉依神農本草經是土蜂,那兒童們還真觀察到了土蜂或蛛蜂捕捉蜘蛛的場景了,就像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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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2016-07-21, 06:41 PM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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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雷

扶南國出鰐魚。大者二三丈,四足,似守宮狀。常生吞人,扶南王令人捕此魚。置於壍中。以罪人投之。若合死。鰐魚乃食之。無罪者,嗅而不食。鰐魚別號忽雷。熊能制之。握其觜至岸。裂擘食之。一名骨雷,秋化為虎,三爪,出南海思雷二州,臨海英潘村多有之。出《洽聞記》。

野人注: 太平廣記這則說"出洽聞記",應該是唐代鄭常的作品(已佚),該書是甚麼性質的內容,現在已不得而知;但從太平廣記及元代陶宗儀的"說郛"收錄的部分內容判斷,大概也是志怪筆記之流。

網路上我搜尋到有所謂的善本"洽聞記"一卷,我猜大概是從說郛和太平廣記這些地方再輯錄出來的;沒看過內容不好說。

內文中提到"鰐魚別號忽雷",讓我想到前一陣子在對岸不斷被轉po的水滸傳"旱地忽律"一名的典故。我猜這則未提示出處的推斷,不是出自地域方言,就是從洽聞記這則記載導出了吧。忽律跟忽雷是否一聲之轉,在這兒也不好說。

古代文獻裡,鱷魚跟雷的關係很難明確,至少不像"夔"(山海經)那麼明確。我曾經在本站提到"雷澤有雷神,龍首人頰,鼓其腹則雷。"(同樣出自山海經)這段,認為可能是古人對鱷魚在水面發出低頻震動的觀察。參見 神秘的天震現象這篇。但這只是出於自身對自然觀察的臆想,沒有其他資料可為佐證。至於中國學者何新在其"諸神的起源"一書中,提到中國古代雷和鱷魚的關聯,我也認為在論證上是不夠充足的,至少該提出發生互滲律的文獻資料佐證。甲骨文學者宋鎮豪在夏商社會生活史裡收集了甲骨文以及先秦有關雷、告雷的記載。並未顯示鱷魚與雷的連結。反倒雷的象形字,確實較像是宋所謂的連鼓形,或者(我認為)是其他曾經用來表音或表意,後經過幾何化、符號化後的字形(為此,我也檢查了中華書局出版的甲骨文字編裡的所有被輯錄其中的"雷"字)。

古代在長江中下游的連續湖泊、藪澤曠地,鱷魚應該不難見到才是。但在甲骨文裡卻遍尋不到"鱷"、"噩"、"鳄",這些和鱷魚有關的字眼。

20160723_2.jpg
黃然偉的殷王田獵考(翻拍自殷周史料論集)裡,釋文為噩者均為田獵地名。
例如甲573,依胡厚宣釋文,拓印的圖版還真看不出噩字:
20160723_3.jpg
(甲骨文合集圖版編號29155,即甲573)
胡師的釋文是這樣:
20160723_4.jpg

甲骨文被釋作"噩"的爭議原有,因為構形有些像金文的噩(如底下的的穆公鼎);
但是不是噩字(有些被認為是"囂"、"喪"..)。一般而言,甲骨文的噩無一例被釋作鱷魚的專稱,
若部份噩字確跟鱷魚有關,則無法解釋金文的噩字卻無一例涉及鱷魚的現象了。
真正專稱化的鱷字要遲到魏晉南北朝才出現哦。

然後再說文(說文解字斠詮)裡,卻看到如下的描述:

20160721_1.jpg

不但說文特別指出"出日南"(漢代交州的日南郡在今天越南中部),好像中原地區無此物似的,就連蒐羅廣泛的爾雅、山海經等也沒提到半句。我想,不是從殷商有文字以來,直到先秦都沒人見過鱷魚(或至少沒人寫下來);就是其實曾有人提到、知道,但經過變遷這個群體被遺忘了 - 比方山海經的這段,我就覺得更像在描述住陸上(陵居)、會冬眠(冬死而夏生)的鱷魚:

有魚焉,其狀如牛,陵居,蛇尾有翼,其羽在魼下,其音如留牛,其名曰鯥,冬死而夏生,食之無腫疾。

漢代之後,因為控制疆域或民族交流往南擴展的緣故,鱷魚就開始以南疆異域奇物的樣貌出現了! 比方東晉干寶的博物志: "南海有鱷魚,狀如鼉。"、吳都賦註:"鱷魚長二丈餘,有四足,如鼉;喙長三尺,甚利齒。虎及大鹿渡水,鱷擊之皆中斷。生子則出在沙上乳卵;卵如鴨子,亦有黃白,可食。其頭琢去齒,旬日間更生。廣州有之。",然後唐代韓愈的祭鱷魚文,相信課堂上沒打瞌睡的都讀過了吧?

回頭再看一下說文上的那個字,左邊從虫,右邊呢? 你看像不像正裂著大嘴向上爬的鱷魚!? 筆劃簡單古樸,但甲骨文卻壓根沒這個字,真是怪哉! 甲骨文裡的屰、逆、(女字邊)屰等,卻沒一個看起來像鱷魚。

20160721_3.jpg
如果要用象形表示鱷魚,我會這樣寫;但事實上,說文的"屰"字,卻極可能和象形鱷魚無關,而是一個倒人形,這部分底下會再提到。

先說"狀如鼉",顯然是說鼉不是鱷魚;但說文提到鼉又說:"水蟲。似蜥易,長大。从黽單聲。",很多人認為這是指揚子鱷,尤其是清末民初徐珂的"鼉,與鱷魚為近屬,俗稱鼉龍,又曰豬婆龍。長二丈餘,四足,背尾鱗甲,俱似鱷魚,惟後足僅具半蹼。生於江湖,中國之特產也。",很有誤導之嫌;除非徐有其他的參考來源,否則我認為這樣從說文解壓縮出來的資訊量也未免太多了。如果把中國南方的長鬣蜥、圓鼻巨蜥考慮進來呢? 豬婆龍可能是揚子鱷的俗稱;但鼉是什麼動物的指稱,還真的不明確。

20160720_3.jpg
甲骨文的"鼉",你覺得像鱷魚嗎?沒有尾巴哦~

如果鼉是揚子鱷(短吻鱷科),而鱷是棲息在中南半島的灣鱷或暹羅鱷(雖是長吻鱷大家庭的鱷科,但嘴卻沒很長),那我會真的很佩服古代人,竟然能分辨出牠們的差異,還說"狀如鼉"! 鼍在寡文的構形根本不類說文的"从黽單聲"。黽字在甲骨文裡像青蛙;但單字本身卻又是另一種寫法,看來上方的單頭是後來在文字變遷中被類化成形似的形符了。說道"單",倒也有可疑,魚部的鱓,似乎也和鼍或揚子鱷有關聯:

呂氏春秋:乃令鱓先爲樂倡,鱓乃偃浸,以其尾鼓其腹。
李斯上秦始皇書:樹靈鱓之鼓。註:徒何切,鱓皮可以冒鼓。
史記·太史公自序】黿鱓與處。索隱曰:鱓音鼉。
說文:魚名。皮可冒鼓。
集韻:唐何切,音駝。與鼉同。

早期的鱓似乎就是鼍;但漢代就慢慢和鱔(鰻魚)、鱣(鱘類?)混同。失去了原意。

無論如何,"鱷"是個晚出字,偏旁的噩字,在春秋戰國時代也跟動物無關(如穆公鼎),卻是作為鄂侯的指稱;但若說這個侯國鄂因為養鱷魚而得到這稱號,我認為又是瞎扯(請問養鱷魚是要做鱷魚皮包嗎?),噩字在金文裡跟咢字發生了聯繫,兩種寫法都指稱同一種物事,但演變過程跟鱷魚無關,情況可能比我們想像的複雜,如底下這篇學者的推斷:
20160721_5.jpg
上面這篇,我剪貼自中正漢學研究2013年第2期
20160721_6.jpg
http://litera.ccu.edu.tw/journal/article/22_02.pdf
相當引人入勝,值得深入學習! 在這篇研究報告開頭提到了"屰"字構形的幾種可能,比方倒天形、倒人形,引用的證據都相當具說服力。

然後我要提到金文裡的噩:
20160721_2.jpg
穆公鼎(又稱禹鼎)短短一篇就提到六次鄂(噩),
在那四海征伐的年代,是多大的血海深仇值得刻在銅器上!?

至於惡、鱷的關係,底下網路上找來的這篇:
20160721_4.jpg
就完全是胡說八道了,所以我給他吃鴨蛋!

"噩"是怎麼聯繫上"咢",背後的故事可能相當曲折;而加了魚偏旁的鰐或鱷字的專名化現象又或者是晚到漢代才出現了。

回頭說太平廣記的這則"骨雷",似乎是暗示扶南(今天中南半島南端)的鱷魚極通靈性,竟能分辨善惡,決定要不要吃掉罪人,這完全適合缺好法官的台灣呀! 不過,我認為這段描述,可能只是一段當時當地的奇風異俗剪影罷了,就像中國古代的撈湯、燒探、摸鐘辨賊、日本古代的火起請(ひぎしょう)、盟神探湯(くかたち)等等,在在處處都找得到假藉神靈的斷獄手段,此即社會學裡所謂的神明裁判(Trial by ordeal)。我認為鱷魚決獄的故事也是這種類型,底下有一些線索:

吳時外國傳
鰐魚大者長二三丈,有四足,似守宮,常吞食人。扶南王范尋勑捕取置溝塹中,尋有所忿者,縛以食鱷。若罪當死,鱷便食之;如其不食,便解放,以為無罪。

梁書
扶南國於城溝中養鱷魚,門外圈猛獸。有罪者輒以餵猛獸及鱷,不食為無罪,三日乃放之。鱷大者長二丈余,狀如鼉,有四足,喙長六七尺,兩邊有齒如刀劍。常食魚,遇得獐鹿,及人亦啖之。蒼梧以南及外國皆有。

事類賦
扶南旣聞決訟。異苑曰:扶南王范尋,常畜生虎及鰐魚。若有訟未知曲直,便投與魚虎,魚虎不噬則為有理。

據說,古埃及會把人犯丟進尼羅河餵鱷魚(據說...,目前我找不到確切來源),如果確有其事,這種鱷魚應該就是凶狠又巨大的尼羅鱷,在歷史上不但有過襲擊人記錄,而且還是現在進行式,據報導,每年有多達兩百人命喪牠們之嘴。每天面對這樣真實上演的案例,埃及人能不敬畏牠們嗎? 所以鱷魚在古埃及地位是相當崇高的,不但有鱷魚壁畫、鱷魚木乃伊,甚至還有一位鱷頭人身的鱷魚神呢!



20160722_1.jpg

20160722_2.jpg
我忘了在哪裡拍的揚子鱷(好像是北京動物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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